晋南炕围画的题材分类及传承创新

炕围画是绘制在土炕周围墙壁上的民间画，最初为防止窑洞中的黄土墙蹭脏衣服、被褥而产生，后来发展为实用、审美兼具的民间艺术品。炕围画色彩鲜艳，画面热闹，是使用炕围画地区人民生活、心理的写照。文章将炕围画地理范围精确到以襄垣县为主的晋南地区，从产生与发展、材料与制作、布局与构成、题材分类、艺术特征与价值、传承与创新等方面梳理晋南炕围画的研究材料，并把部分从宏观角度研究各地炕围画的文献当作补充材料予以综述。

一、产生与发展

谢晓兰在《山西炕围画文化符号的意义解读》中写到，关于炕围画的起源无确切的史料记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炕围画雏形出现在一座宋代古墓里。该墓葬位于山西原平，墓室结构与当地农村的卧室类似，内部设有土炕，炕周围的墙上绘有“二十四孝”等装饰图案。

史周盼在《山西襄垣炕围画艺术研究》一文中提到，炕围画属于家庭壁画，于元代开始流行。元代晋南一带寺庙众多，宗教壁画发展较为兴盛，为炕围画的发展提供了技术支持。明清时期，炕围画的发展走向成熟。随着农业、手工业的发展，城市经济发展繁盛，市民意识的觉醒带动了戏曲、文学等艺术的活跃，大大丰富了炕围画的题材与内容。民国时期，炕围画进入发展繁荣期。这一时期，西方文化思想大量进入中国，西式绘画技巧为炕围画注入了新的活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人民生活安定，“文艺为人民服务”的口号使艺术与生活的结合更加紧密，色彩艳丽、画面喜庆的炕围画更是受到了人们的欢迎。20世纪末，炕围画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人们的生活方式也随之发生改变，高耸的楼房代替了古老的窑洞，人们不再依靠土炕取暖，这也使其衍生物炕围画失去了生存空间。

以上是按照时间顺序推测炕围画从产生到衰落的历程。 《山西“炕围画”在初中美术教学中的开发与利用》一文则从三个维度探讨了炕围画产生的必然性。从历史文化角度分析，北宋初期政局稳定，文化教育得到良好的发展，统治者加强了对绘画的重视，使炕围画有了发展的空间。在技法上，炕围画借鉴了宫廷画中的界画；在内容上，花鸟画为炕围画提供了创作素材。从自然环境角度分析，山西位于高原地带，冬季寒冷、漫长，可以取暖的土炕就成了人们活动、待客的重要场所，当地人对于炕及其周边格外重视，这也是炕围画产生的重要原因。从审美态度角度分析，当人们辛劳一天回到家后，面对五彩缤纷的画面会比看到黄土墙壁更能感受到暖意，这使炕围画能够得到繁荣与发展。

通过上述内容可以看出，炕围画历史悠久，早在宋元年间就有了炕围画的雏形。几百年间，不断有新元素融入其中，使这一民间艺术能一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二、布局与构成

1.炕围画的整体布局

以襄垣炕围画为主的晋南炕围画共包含中心炕围、靠背、条屏、地围四部分。中心炕围是整个炕围画的主体部分，所占面积最大，底边紧挨着土炕；靠背是与灶台相连的部分，由于土炕需要烧火加热，所以常与做饭的灶台安置在一起，民间对灶王爷的崇拜也使人们十分重视灶台上方的炕围画；条屏位于中心炕围的上方，由古代屏风画演变而来，可分为四、六、八扇屏；地围是起居室四周墙壁上绘制的与炕围平行连接的简单装饰。

2.中心炕围画的内部结构

中心炕围由边道、花纹、池子、卡头、内心构成。边道是分割画面区域的边线，与花纹组合，起到了归类与装饰的作用；池子是晋南襄垣地区特有的叫法，也就是其他地方所说的画空，按照面积可分为大池子和小池子，是整个中心炕围最精彩的部分，池子中的内容广泛且与时俱进；卡头是池子两边的装饰，有连接大小池子的作用；内心是炕围画最下端的部分，一般为单色，颜色的选择可依据主人的年龄、喜好等确定。

张文举在《襄垣炕围画：黄土地上的文化符号》中以下良乡红土坡村一废弃窑洞中的炕围画为例，将中心炕围的画面由上至下分为六层。上面四层是主体部分，下面两层属于边道。第一层为黑线勾勒的花边组合；第二层是具有立体感的波浪花边；第三层较宽，如同一条挂扣有山水画的玉带；第四层是有复杂装饰的花边；第五、六层是具有吉祥寓意的纹样。

谢晓兰按照各部分画面在整幅画中的功能，将中心炕围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上下两组边道，构成炕围的整体框架；第二部分是画空，是炕围的主体部分；第三部分是卡头，起到分割、装饰画面的作用。

综上所述，晋南地区炕围画的特色在于上方的条屏，其余部分与其他地区炕围画大致相同。中心炕围画是整套炕围画的主体，也是变化最为复杂的部分，从不同角度出发，可对中心炕围画的结构作出不同解释。

三、题材分类

按照画面内容的不同，炕围画可分为以下几种。其一，历史人物题材，该题材画面有着道德教化的作用，具体内容一般选取“岳母刺字” “二十四孝”等一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中的人物。随着时代的发展，英雄黄继光、董存瑞等一些时代榜样也成了画面中的主角。其二，神话传说与民间故事题材，如“八仙过海”、 《红楼梦》、 “嫦娥奔月”等，这类题材的画面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为人们的生活增添了一丝浪漫。其三，传统戏曲题材，山西戏曲行业活跃，人们会将平日里喜欢看的戏曲经典桥段画在炕围上。其四，风景画题材，该题材内容为国内名胜，而非晋南当地风景，体现出人们对大千世界的向往。其五，花鸟鱼虫和五谷蔬菜题材，这类内容也并非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蔬菜、花鸟，而是一些被赋予了特殊精神，出现在文人诗画中的花鸟，体现了人们对文化的热爱。

炕围画的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常用图案，边道常为退色边、玉带边、竹节边、卷书边等可反复连续的图案；画空位置则多为可绘成系列图案的神话传说、戏曲故事；锅台上方的画面由于面积大且不需要连续性，故多选择谐音喻示吉祥的内容，如代表“连生贵子”的娃娃坐莲花，喻示“锦上添花”的锦鸡与花，喻示“耄耋富贵”的猫、牡丹、蝴蝶，等等。

李瑞在《山西炕围画艺术的流变与传承》一文中按照题材来源，将炕围画主题分为民间传承和政治驱动两种：民间传承指一些源于佛教故事、儒家典故等具有象征意义的传统题材；政治驱动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结合时政出现的《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或延安宝塔等题材，并且这类题材的表现受到了苏联现实主义绘画风格的影响，绘画形式和技法与传统题材有了很大不同。

综上所述，炕围画的主体精神由中心炕围画画空中的内容决定，无论是代表吉祥、富贵的传统题材，还是体现时代主旋律的现代戏曲题材、风景名胜题材，都展示了中国劳动人民淳朴、善良的特质和对生活、祖国的热爱。

四、艺术特征与价值

1.艺术特征

从绘画技法看，炕围画的绘制主次分明，主体突出，画空是画面的视觉中心，边道的装饰图案起到衬托作用；内外结构关系明确，外结构属于框架，画空、边道严格按照构图布局，有自己特定的位置；构图饱满，统一和谐，画空中的画面内容丰富，造成视觉上的张力，这些画面又沿着边道的平行结构展开，形成视觉上的延伸感，二者结合显得紧密而不紧张；色彩关系协调一致，炕围画画空由于内容复杂，所以颜色种类繁多，而画空周围的底色和画心则为单一的颜色，这就使整幅画有了明确的色彩倾向。

从审美效果看，炕围画画面效果具有层次感和立体感，其花纹造型富有变化，交错排列、穿插组合，使画面灵活而不呆板，在色彩上，多数图案由至少两个层次的颜色组成，增加了远近距离的对比；框架结构具有对称美与均衡感，炕围画从整体上看是对称的，但在细节上又有所区别，富有个性，对称式的设计符合中国人的阴阳平衡观，对称下的变化感展现了动静结合的协调；纹样组织具有节奏感与韵律美，炕围画中的大小池子交替出现，吉祥纹样在整齐中充满变化，体现出安定形式下的轻松、明快；兼具诗、书、画、印的雅集之美，襄垣炕围画从制作到最后成果，展示出全套的文化组合，其将雅俗结合，反映出该地人们在追求人文精神的同时也保留了浓厚的生活气息。

2.价值

炕围画不仅是一种装饰，而且能起到划分空间功能的作用。炕围画除了在土炕上方墙壁绘制，还会延伸到灶台和房间四周墙壁，并且因所在区域不同，画面也会有所区别。这样就通过画面内容为简单的空间增添了层次感。

谢晓兰从意识出发，认为在总体环境下根据炕围画中经常出现的题材、内容可了解与之相关联的社会时事、民风民俗；聚焦单幅炕围画，每幅都隐含了家庭主人的期望与寄托，观者可从中读出这个家庭整体的思维观念。

综上所述，炕围画无论从审美角度看还是从绘画角度看都具有一定的价值，其除了具有防止衣物被墙面蹭脏的功能，还对空间分割、屋主心理等方面的研究具有参考价值。

五、传承与创新

1.传承

张文举在《襄垣炕围画：黄土地上的文化符号》一文中写到，目前襄垣地区仍然在世的炕围画老艺人有四位，分别是80岁的杨兴龙、75岁的宋连伏、70岁的郝彦明以及75岁的连中华。襄垣县文化馆馆长张岳公近年来专门从事炕围画的收集整理和发掘工作，尽管因时代变迁实物资料日渐减少，这项工作的难度逐渐加大，但张馆长仍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炕围画的传承主要为家庭传承和社会传承两种。早先在炕围画兴盛之时，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庭传承更为普遍；如今掌握绘制炕围画的技术已经不足以成为谋生手段，炕围画老艺人的部分后代为了维持生计已不愿学习这门手艺。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现在的炕围画主要是在社会传承的基础上加以创新。

2.创新

王欢试图通过学校教育使炕围画重新回到年轻一代的记忆里，她提出学校可开设炕围画相关课程，并将其与具体实践相结合。如：教师可引导学生设计炕围画明信片，在该形式下让学生自由发挥，对内容进行创新；或将炕围画元素融入情景剧，把以绘画为主的炕围画与其他艺术相结合。

李玫认为，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炕围画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其充满寓意性的题材和意境、工艺性的材料与制作、独特性的构成与形式、兼容民俗的继承与发展等美学风格可以在现代墙画中得到继承与创新，使炕围画的生命在新的艺术形式下得以延续。

聂宁借鉴炕围画与整体墙面的比例关系、画空中艳丽丰富的颜色与单调的底色之间的对比关系、画空与边道等装饰性图案的位置经营等特点，与服饰设计相结合，使炕围画在艺术跨界融合中得以持续发展。

六、对晋南炕围画研究述评的总结

炕围画属于影响范围较小的民间艺术，主要出现在山西全境，以及内蒙古、陕西、河北的局部地区。通过对以襄垣县为主的山西南部地区炕围画研究的整理、归纳可以看出，已有一些学者对该问题的原始材料作出了较为系统的总结，并提出了很多自己的看法。他们从历史学、艺术学、美术学、教育学、设计学等角度，对炕围画的起源与发展、材料与制作、整体布局与构成、题材分类、艺术特征与价值、传承与创新等方面展开了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在梳理过程中，笔者发现几处被先前学者遗漏的地方。首先是关于炕围画起源的问题，先前文章大都统一口径，把时间界定在宋元年间，但对于宋元年间的炕围画与今天的炕围画是否有所区别并未作出详细的解释，对考古发现的墓室壁画也并未结合整座墓葬作详尽分析，因此，根据壁画断定起源年代的说法缺乏说服力。其次，关于中心炕围画空的题材更多地是从吉祥寓意角度分析，并未提及这些带有寓意的图案是否为当地特有，同类图案在其他生活用具中是否出现，这之间有什么联系。最后，对于炕围画的传承问题也并未提出一个令人欣喜的方案。现阶段，一些人认为炕围画要想继续发展，应舍去原先的实用价值，变成纯审美装饰。笔者则认为，炕围画最初是为了防止衣服、被褥被墙面蹭脏而出现的，今天人们也应从这个最初的观点出发，赋予炕围画新的实用价值，使其焕发新生。

炕围画是伴随窑洞的土炕发展起来的，从前人们将其作为卧室标配，是家庭财富的体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炕围画的年代，很少有人将其视为一件艺术品。炕围画悄无声息地进入人们的视野，汲取着生活中的美好。如今，时代的更迭使炕围画濒临失传，对其的保护迫在眉睫。让炕围画在继承中创新，既赶上时代步伐，又不失其灵魂，这虽有较大难度，却不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笔者期待将来更多人可以更加关注重新充满朝气的炕围画。

作者：郭煜丹